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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
 
 
荐书丨《江西文史》(第19辑)
发表于2021-03-22 09:25:02.0
 

    编辑推荐语:
    为弘扬江西本土的历史、文化,为研究者提供翔实的资料,为学习者提供可信的参考,为爱好者提供内容权威的作品,江西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组织省内文史专家编写《江西文史》。全书以江西地域的历史文化为重心,兼顾全局性的课题,古今结合,文史与艺术并举,学术性与普及性兼顾,用真实的史实、简明的文字推介江西的历史文化。

《江西文史》(第19辑)
江西省政府文史研究馆 编
责任编辑:胡滨
定价:36.00元
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

    内容简介:
    《江西文史》(第19辑)共分为“壮丽七十年”“国庆回眸”“人物春秋”“史海探索”“文献考订”“艺文新论”“往事摭忆”“文化论坛”“风雅吟唱”“馆员风采”等专题,辑录了江西省文史工作者撰写的30余篇文章,回顾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年间在江西发生的重大事件,抒发了对祖国、对江西的热爱,对江西历史上重大事件、重要人物、经典文献进行了论述,对江西历史上的文化事项进行了叙述,对江西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做了简要的介绍。该书对认识和研究江西的历史文化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

    编者简介:
    江西省政府文史研究馆成立于1953年,是江西省内有名望的老知识分子从事文史研究的机构,是江西省人民政府领导下具有统战性、荣誉性的研究机构。

书摘

论汤显祖诗(节选)

胡迎建◎文

    汤显祖是伟大的戏剧家,也是一位当行本色的诗人。在《临川四梦》问世之前,“后七子”的拟古诗风盛行时,汤显祖的诗文已不同凡响,蜚声诗坛。徐渭读到《问棘堂集》后,极为惊奇,为不少诗作了点评,并在卷首批曰:“真奇才也,生平不多见”“五言诗大约三谢二陆作也。”“其用典故多不知,却自觉其奇,古妙而又浑融,又音调畅足。”并作《读问棘堂集拟寄汤君》:“兰苕翡翠逐时鸣,谁解钧天响洞庭?鼓瑟定应遭客骂,执鞭今始慰生平。即收《吕览》千金市,直换咸阳许座城。无限龙门蚕室泪,难偕书札报任卿。”将其诗文比作钧天广乐,价胜《吕氏春秋》,自比司马迁之遭遇,难以回报友人任安。屠隆说:“低首掩面而泣也,世宁复有当义仍者耶”。可见其诗之动人心魂。钱谦益在《汤遂昌显祖传》中评价道:“自王(世贞)、李(攀龙)之兴,百有余岁,义仍当雾雺充塞之时,穿穴其间,力为解驳。归太仆(归有光)之后一人而已。”清人陈石麟认为他所著古文词“雄浑博大,坚洁深秀,直可与同叔(晏殊)、介甫(王安石)二公并寿千古。”可见他的诗深深打动了同时代与后人,都予以高度评价。

    汤显祖早期的诗所反映的生活范围比较狭窄,语言典丽却比较晦涩。以后随着阅历增加,他见识了官场的险恶、交游了更多的师友,游览到更多的地域,因而所作题材多样,内容日趋深刻而丰富。以下就汤显祖诗歌内容尝试论之。

一、忧国忧民诗

    汤显祖写了不少关心民生疾苦和不满黑暗现实的诗篇。这些诗篇的题材多样,内容丰富,或关心同情人民的苦难生活,或揭露、鞭挞贪官污吏的种种罪行,或讽喻世态炎凉,这类诗可谓之汤显祖的揪心之作。

    万历中叶以后,明代政治日趋恶化,神宗不理朝政,宦官势力膨胀,矿盐税使横行天下,首辅申时行等权臣结党营私,排斥异己,而其时天灾人祸不断。万历十五至十六年(1587-1588),中原、江浙一带连续发生饥馑,灾情之重、地区之广,极为罕见,死者不计其数。汤显祖时在南京詹事任上。他先作《丁亥戊子大饥疫》诗记其事,后又修改扩充为《疫》一诗:

    西河尸若鱼,东岳鬼全瘦。江淮西米绝,流饿死无覆。炎朔递烟煴,生死一气候。金陵佳丽门,轠席无夜昼。脑发置渠薄,天地日熏臭。山陵余王气,户口入鬼宿。犹闻吴越间,叠骨与城厚。宿麦苦迟种,香秔未黄茂。长慧昔中天,气焰十年后。乘除在饥疫,发泄免兵寇。思泽岂不洗,鼎鬲多旁漏。精华豪家取,害气疲民受。君王坐终北,遍土分神溜。何惜饮余人,得沾香气寿。

    诗的前半部分,描写河南、山东、江淮金陵、吴越地区的灾后情景,以纪实为主,可谓之惨不忍睹;后半部分既附会天象示凶,即长慧之气焰。又暗示人谋失聪。诗人笔蘸凄寒,记叙尸积如山、人鬼同宿的天灾。他义愤填膺,抨击那些巧取豪夺者,造成的戾气却让疲民遭受。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君王,是遍九州利益都要攫取者。全诗布局宏阔,议从叙出。

    万历十七年(1589),江南大旱,他又赋《己丑立秋作》一诗,万般忧虑地描绘了当时的惨况:

    水价日百钱,淮清江水阔。他生常苦饥,今生直愁渴。渴乌无转势,枯鱼自嘘沫。断想入梅雨,已觉露华歇。山川不出云,星雩尽兹月。始疑天意远,敢云地津竭。迎秋稍沾浥,木叶早枯脱。夏雨沥全珠,秋水灌毫末。

    他所在的南京,水价日日急涨。不仅受饥,连水也难喝到。梅雨时无雨,山川无云。让他怀疑是否地津枯竭。幸好立秋后降雨才有转机。

    还有《丙戌五月大水》《闻北土饥麦无收者》《寄问三吴长吏》《江西米信》等诗,对骇人听闻的灾情做了史书一般的实录与真切的描绘,而且写出了社会地位不同人的不同命运,反映了民生疾苦的严峻现实。这些诗篇以自然灾害与时政相联系,甚至追究到朝廷和皇帝的罪责:“未赐江南租,久读山东诏。秋毫自帝力,害气吾人召。汝等牛一毛,生死负犁铫”(《内弟吴继文诉家口绝谷有叹》)。此年八月,万历皇帝经昌平天寿山观察自己的陵墓、一次就挥霍二十万两银子,全由国库开支。统治者视民为草芥,对饥荒遍野的慘状却无动于衷。

    万历十九年(1591),明神宗下诏诸臣上谏事,汤显祖上《论辅臣科臣疏》,抨击大学士申时行专横和任用私人,揭发时弊和辅臣欺骗的言论,甚至对皇帝也有不满的指责之辞。疏上以后,神宗大怒,贬谪其为徐闻典史。汤显祖作《恸世》一诗即表现了他的愤世嫉俗:

    偶然弹剑一高歌,墙上当趋可奈何?

     便作羽毛天外去,虎兄雁弟亦无多。

    西晋傅玄有《墙上难为趋》诗,明初刘基也有《墙上难为趋行》诗,墙上难行,可是汤显祖却偏要在墙上趋行,便化作“羽毛”逐飞到天外,也找不到几个志同道合的“虎兄雁弟”。经历了宦海的险恶,他终于对社会现实有了较清醒认识。

    明神宗是一个专横残忍的暴君。万历二十四年(1596)起,为了扩充内府,派出大批官充任矿盐税使、到处搜利。遂昌有自唐以来开采的金矿,也是宦官到此索取矿税的重灾区。作为遂昌知县,汤显祖对此十分愤怒,有《感事》诗讽此事:

    中涓凿空山河尽,圣主求金日夜劳。

    赖是年来稀骏骨,黄金应与筑台高。

    中涓即宦官,宦官所到之处,滥征矿税,强行勒索,给下层官府更给黎民带来了莫大的灾难。作者在诗中尖锐地讽刺了这种贪婪求金、“凿空山河”的丑恶行径。昏君为己“求金”操劳与古代明君筑台求贤赏金的事对比形成鲜明的反差,叹而今不重视人才。“稀骏骨”,反用战国时期燕昭王置黄金台以千金买马骨的故事。将冷峭的讽刺和辛辣深沉的指斥熔为一炉,锋芒直指圣主皇上。

    万历二十六年(1598),京城一带地区旱情严重。正值弃官回临川时的汤显祖,忧而作《闻都城渴雨,时苦摊税》诗云:

    五风十雨亦为褒,薄夜焚香沾御袍。

    当雨亦愁抽税,笑语江南申渐高。

    昏庸无能的明神宗,根本不知求雨无助于解除民众所受苛捐杂税剥削的痛苦。诗人借申渐高的故事,讽刺统治者连雨也要抽税。南唐先主李昇在位时曾遭受大旱,忽有太监禀报说:“京都郊区突然下起雨来,庄稼得救。”皇帝疑问说:“为何京城无雨?”教坊长申渐高笑道:“这雨水是怕抽税,所以不敢进京城。”

    万历十年(1582)六月,曾主持朝政十余年之久的相臣张居正去世。随后万历帝下诏追夺居正官阶,抄家,榜罪天下,家属发配戍边。汤显祖目睹了这场大起大落的宦海风波,感慨无穷,作《即事》云:

    汉家七叶珥金貂,不见松阴叹绿苗。

    却叹江陵浪花蕊,一时开放等闲消。

    首句出自西晋左思的《咏史》:“金张藉旧业,七叶珥汉貂。”讽当年张居正之当道,有如西汉金日磾、张汤数代为权贵。汉代侍中冠旁插貂鼠尾为饰物,称为金貂。第二句仍出自左思诗而反用其意:“郁郁涧底松,离离山上苗。以彼径寸茎,荫此百尺条。”言涧底松生长不出来,高山上的绿苗却也夭折了。诗中连用两个“叹”。后两句叹张居正不过是浮花浪蕊,开放一时便消逝了。

    以上四首七绝全是借古讽今的手法,一事一议,有如短匕首,敢议时政而不畏是非。其中也可见汤显祖对上古诗文的熟悉,故能信手拈来。

    又如《甲申见递北驿寺诗,多为故刘侍御台发愤者,附题其后》一诗,寓讥剌之意:

    江陵罢事刘郎出,冠盖悲伤并一时。

    为问辽阳严谴日,几人曾作送行诗。

    隆庆五年会试张居正任主考官,刘台此年获中进士。刘台于万历四年(1576)任御史时上疏奏劾大学士张居正专擅威福。张居正以门生告座师,大逆不道,将其逮捕下狱,削职为民,远戍广西。万历十年(1582),刘台死于南下途中。次年二月,在张居正死后,诏复刘台原官,赠光禄少卿。刘台死后备享哀荣,不少文人过其流放经过的驿寺,纷纷命笔题诗。汤显祖过此驿寺,想象刘台“严谴”时落魄、萧瑟的凄慘情景。末二句讥讽世态炎凉,当时谪贬时,有几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讳,为之作送作行。又《题东光驿壁,是刘侍御台绝命处》一诗云:“哀刘泣玉太淋漓,棋后何须更说棋。闻道辽阳生窜日,无人敢作送行诗。”后两句说的也是这个意思。

    这一类诗继承中国诗的现实主义传统,暴露了晚明政治丑恶的一面,皇帝的昏庸、朝政的腐败、官场的险恶与势利、科举的黑暗、水旱荒灾瘟疫的流行、豪强的横行不法,均在他笔下如照镜般显现无遗,同时吐露他悲悯民生的人文关怀。

    撰稿:胡滨
    编辑:饶俊思
    审核:陈世象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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